第565章 日月星辰旗飘扬在城楼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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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天还没亮。雪停了,世界像被冻住的墨水,只有偶尔飘落的雪屑划出几道银白的痕迹。张好古站在炮阵后方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他的目光扫过十二门黝黑的铁炮,炮管上结着薄霜,像蛰伏的巨兽。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。 火药桶整齐码放在防潮的草席上,引信被油脂浸透,确保万无一失。士兵们屏息凝神,指尖摸撒着火折子,等待那个信号。借着雪的微光,张好古能模糊看到泰和门的轮廓——那座朱漆斑驳的城楼,此刻成了黑暗中最刺眼的靶心。 他决定不等了。 “号炮!”命令炸裂在寂静中。 十二门号炮分六组,两两齐射,这是怕发生哑炮。炮口喷出炽焰的瞬间,整片雪原被映成血红色。六声次第巨响如滚雷碾过大地,震得积雪簌簌坠落。炮弹拖着尾焰砸向泰和门上方的城楼,砖石碎裂的闷响混着木梁的呻吟,在黎明前撕开一道裂痕。 城楼上的火把猛地乱窜。 紧接着,所有对准城楼的炮次第响起,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像一场死亡的合奏。硝烟裹着雪沫腾起,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。张好古眯起眼,忽然捕捉到六声更沉闷的轰鸣——那是城门处的炸药包响了。 巨石垒砌的城门在冲击波中摇晃,如被巨掌拍打的纸糊玩具。他看见一块带着铁钉的城门板飞上半空,又重重砸进雪里,溅起的冰渣像一场倒流的雨。 硝烟弥漫中,张好古紧悬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。 他望着远处泰和门残破的城楼,砖石间还有跳动的火把。松江炮的怒吼仍在他耳中回荡,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但此刻,那些声音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仿佛暴风雨后的短暂喘息。 ?一个好的开始,就预示着成功了一半。?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马刀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柄头,这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。夜风刺骨,裹紧大衣时,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竟让他想起战前那些不眠之夜,反复推演战术的纸张声。 轰隆隆的炮声从侧翼传来,像是大地的咳嗽。 冲锋的呐喊声骤然炸响,如潮水般涌向城门。张好古眯起眼,借着晨光能看到士兵们的身影在硝烟中起伏,刀枪反射着寒光,像一片流动的金属海洋。 突然,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喧嚣。紧接着是木楼倒塌的闷响,梁柱断裂的咔嚓声,夹杂着瓦片碎裂的脆响。这些声音随风飘到张好古耳中,忽远忽近,像一场由死亡演奏的交响乐。他看见几个黑影从城墙上坠落,像被砍断的枯枝,重重砸在雪地上,溅起一片暗红的雪沫。 张好古觉得有点冷。 风从领口灌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这才发现,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黏在身上。不知是刚才的紧张,还是此刻的后怕,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爬。 他想起了老师曾说过的话:?“上了战场,不是杀人,就是被杀。”? 现在,他成了那个杀人的。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在空旷的原野里打着漩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远处的城墙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仿佛被浓墨随意涂抹在宣纸上。 终于,黑暗渐渐散去。 东方天际,一缕极淡的灰蓝悄然晕染开来,像一滴墨水坠入清水,缓缓扩散。这微光起初并不显眼,甚至会被误认为是雪地反射的错觉,但它固执地蔓延着,渐渐驱散了最浓稠的黑暗。 东方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,像被水稀释的墨,又似未熟的鱼腹,透出朦胧的微光。这颜色起初只是窄窄一线,渐渐晕染开来,将云絮的边缘染成半透明的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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